个月前,56岁自驾游阿姨苏敏被迫“自费离婚事件”登上热搜。
当时,丈夫开口要50万才肯离婚。
如今她和丈夫签订了离婚协议,用16万买断了“妻子”这个身份。
苏敏为家庭操劳大半生,不仅没被好好对待过,终了还得自己掏钱离婚。
但凡是个讲理的人都得替苏敏说一声:
不值得!
可尽管如此,很多人还是要骂苏敏。
他们不买账。
当他们发现苏敏只花了16万时,还要阴阳怪气:
“她赚的钱都是婚内财产,凭什么只分这么点?”
“这跟有钱之后抛妻弃子的渣男有什么分别?”
“这要性别互换,不得被骂死?”
……
这是为什么啊?
这么朴素的情感有多难理解呢?
直到我看到一个由男性讲述的故事——关于他妈妈的普普通通的前半生。
我才明白:
做一个 “好女人”的成本有多高。
“结婚31年,
我妈要跟我爸离婚!”
几个月前,B站博主@三宋的妈妈突然对他说:
“我想跟你爸离婚。”
三宋没问原因,但他无条件支持妈妈。
三宋生在一个工人家庭。
90年代,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工厂里的技工。
爸爸追了妈妈四年。
妈妈以为自己的幸福生活要开始了。
可是。
人生却拐进了一个让她预料不到的方向。
三宋的爸爸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男人。
他工作卖力肯吃苦,为人又实在。
结婚的时候一无所有,他就拼命赚。
在三宋还不记事的时候,他就敢只身跑去更落后的国外公干,一干就是五年。
目的也很简单——多赚点钱给妻儿改善生活。
在那个年代,赚钱真的很实际。
爸爸这样的男人,也很有魄力。
可是。
三宋和妈妈被留在了家中,五年间一家三口只团聚过几次。
最初,三宋的妈妈很后悔一时冲动把自己嫁了。
她哭了一个月。
但一个月之后,她迅速地成长然后撑起了这个家。
她卖力地工作、攒钱。
对待三宋的教育,她更是用心。
面对厂里男性工人的打骂,她像泼妇一样回击。
她既当妈、又当爹,等待着爱人平安回家……
那个时候通信不方便,打电话很奢侈。
三宋的爸爸妈妈就靠书信联系。
可是书信太慢。
妈妈只能把心里话写进日记。
其中两篇是这样写的:
“1997年6月3日(雷阵雨)星期二
今天早晨我去小孙那里玩,她说XX那边来了个传真,一个机器的轴承断了,需要把机器全拆掉。
这时,我的心里很为丈夫担心,那得多累啊……
但是不管怎么样,一定要注意安全,我为他祈祷。
不一会儿丈夫就来电话了,厂里的电话嗡嗡的听不清楚,真烦人。
听了半天才知道丈夫要上船了,很快就给我寄信来。
我的心里难受极了,我放下电话后,跑到个没人的地方哭了。”
“8月15日(晴)星期五
今天中午我又去问科长调工种的事,他随便说了几句就打发我走了。
回到家我哭了,这种活真不是女人干的。
每当这时候我就想起你,如果你在家,我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。
哭够了才十二点半,我也吃不下饭,买了两个素包子就上班了。
下班要骑车回家的时候,不知道谁把我的车子碰到了,我费了好大劲才推回家。
今天一上班就收到了你寄给我的两封信,我一直忍到晚上才看。
真失望,两封信才三页纸,而我却等了三个月。
难道你没话跟我说吗?”
……
年轻的妈妈情感丰富又细腻。
可这些很难经得起生活的打磨。
五年过去了,妈妈终于等到爱人归来,她又一次以为自己迎来了幸福。
可是因为工作原因,三宋爸爸被厂里安排在遥远的外省上班。
两人还是要分居。
没关系,反正五年都过来了,也不怕再熬几年。
那时,三宋的妈妈经历了下岗上岗。
她当保洁、开出租、开店卖衣服……活得越来越像个男人。
即便三宋的爸爸调回,这样的状况也没有改变。
爸爸还是那个整日忙工作、到处应酬的爸爸,妈妈还是那个为整个家兜底的妈妈。
用三宋的话说:
“我爸回来之后,我妈甚至过得不如以前。”
三宋曾在家中的一个酒盒里发现了一份妈妈写的离婚协议书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,写着双方因感情不和决定协议离婚,乙方(妈妈)自愿放弃全部财产。
也就是净身出户。
这份协议书写于2011年。
也就是夫妻俩“重逢”那几年。
或许,那时妈妈才发现自己关于幸福的期盼有可能只是一个主观幻想。
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三宋说,他理解妈妈想要的是什么。
比爸爸更理解。
“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家,家里有家人,和爱。”
后来的几年,三宋说妈妈大致是这样度过的:
她在体检时查出了癌前病变,做了手术。
姥姥生了重病,作为小女儿的她主动承担起日夜照顾的责任。
她怕儿子娶不到媳妇儿,主动提出用辛苦攒下的钱为三宋买了房。
她好像一直在为别人忙碌着。
……
不久前,三宋也成了家。
他说妈妈终于可以和爸爸过起二人世界。
可直到此时妈妈意识到,常年分隔导致两人有些过不到一块去。
那个一直支撑妈妈的信念,好像真的有些“论据不足”。
妈妈也再次提起,“我想跟你爸爸离婚。”
三宋说:
“我想我妈说离婚,更像是口头说说。
我猜她更想表达的是,‘我尽力了’。”
是的。
她已经为这个家倾尽了所有。
传统婚姻中,
女性的沉没成本
三宋妈妈的故事很平凡,没有太多波澜起伏,却代表着一代人。
很多中老年妈妈都能在其中的某个片段看到自己。
我想说的是“沉没成本”,也是一代人的失落。
你一定听过这个词:
就像是你投币上车,却发现自己坐错了车。
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下车,而不是为了那几块钱继续坐下去。
就像是你花钱去看电影,看了开头才发现这是一部烂片。
你需要做的应该是走出电影院,而不是继续浪费余下的两个小时。
沉没成本其实就是已经损失掉的成本,我们没法回收的成本。
当我们把这个词用于婚姻、感情,你会发现这非常残酷。
因为你会在某一天突然发现:
你的付出,可能并不重要。
一旦两个人的感情出现问题,一切付出都会作废。
这是当代年轻人的爱情观和婚姻观。
年轻人越来越冷静和清醒。
大家都懂得及时止损。
不懂的人是傻子。
但是。
我们这代人的妈妈在这方面会有些“迟钝”。
甚至在某些时候,她们明明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走错了路,但是她们仍然会咬着牙继续走下去。
从前,我会粗略地将此归结为“她们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”。
但我今天突然发现,更重要的原因是:
她们心中的家,她们心中的儿女,她们的期待,比一切都重要。
她们并非不懂自由意志,她们要求自己放弃自我。
这就是成为一个“好女人”的成本。
三宋说:
“在一个家里,男人的辛苦很容易察觉, 但女人的辛苦总说不清楚。男人在外打拼需要勇气,而一个女人一直守在家里更需要勇气。
一个人奔走在柴米油盐之间,一个人教育子女,一个人孝敬父母,处理人际关系……每天发生的每件小事都在消磨她年轻时散发的灵气。”
三宋说:
“她为很多人活着,从没为自己活着。她的成就感来自集体,无力感也来自集体。”
三宋还说:
“我们家的这些年,因为我爸才有吃有穿,因为我妈家才没有散。”
正因此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妈想换个活法,我一定支持她!”
因为她们这辈子实在太不容易了!
她们被所谓的“好女人”困得太久了!
其实。
我们这代人应当更加明白苏敏们的苦。
假如她的丈夫能对她稍微好一些,她断然不会离开。
她必定会继续怀揣着那个幻想,为那个家付出到底。
如果她是那些网友讲的那般,她肯定不会活到50多岁才想起逃离。
在那样的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,你能指望她能得到什么呢?
那又是多么巨大的“沉没成本”呢?
另外我想说的是:
多理解一下你身边的那位“苏敏”。
多关心一些你身边的那位“苏敏”。
多爱护一点你身边的那位“苏敏”。
就像三宋那样。
在她有苦难言的时候,去做她前半生无私付出的见证者。
因为她的那些没法解释的苦,只有儿女最清楚。
如果我们不去关怀她,她还能指望谁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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